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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蘇堤繞孤山/校對、配圖:jiamin
∼序∼

  北宋末年,泉州首富莊寶貴的原配梅芳和妾室巧珍同時生下兩個男孩,算命先生斷言,梅芳的兒子方羽是天生乞丐命,而巧珍的兒子貴祥是天生狀元命。從此後巧珍母憑子貴,傲氣凌駕於梅芳之上,在丈夫面前搬弄是非,對貴祥更是嬌生慣養;梅芳遭遇白眼,忍氣吞聲,方羽則倍受欺凌。寶貴雖時有調解,但心有餘力不足,最終只能聽之任之。巧珍變本加厲,施毒計將梅芳母子趕出家門,生活無依。

  參將李沂早年喪妻,膝下只遺一女名喚嬌紅,秉性聰慧,知書達禮,李沂愛若珍寶;因憐惜愛女年幼喪母,無人照料,後便續絃李氏。那李氏帶過一女月娥,驕傲潑辣,嫉妒成性,兩女雖相安無事,李氏卻屢屢從中作梗,嬌紅飽受委屈,但為免父親擔憂,唯有強作顏笑,處處忍耐。

  狀元和乞丐的預言是否成真?是人為還是天定?莊家兩兒男和李家兩閨女之間會上演一段怎樣的故事?是佳話還是傳奇?《笑看良緣》,一個笑中帶淚的成人童話,一段平淡見真的尋常生活,所有答案由您揭曉……


(1)《上 墳》
  「娘,媳婦來給您磕頭了。」跪在婆婆的墳頭前,梅芳說著話又往火堆裡添了幾疊黃紙。雖被趕出夫家多年,她仍舊不忘為人子媳應盡的孝道,每逢寒
食清明和婆婆的祭日,她都要帶著方羽到墳前拜祭,十年來從未間斷,而今望著身邊已長大成人的兒子,哀傷之餘又有種說不出的欣慰之感。
  「奶奶,孫兒來給您磕頭了。」眼中噙著點點的淚花,方羽隨母親畢恭畢敬地向墳頭叩了三叩。祖母是幼年時除母親之外的唯一溫暖記憶,如今天人永隔已逾十年,曾經的音容笑貌要到何處尋覓?過往的至情深恩又該如何答報?
  裊裊的青煙、淡淡的哀傷在空氣中瀰散飄蕩,遠處的山梁卻傳來陣陣聲響……
  原來是莊寶貴一家也來上墳祭掃。這山路雖算不上崎嶇,但到底不是平坦大道,來來去去全賴著一雙腿,過慣悠閒日子的大戶人家哪裡受得了這般顛簸勞頓?在管家的攙扶下,好容易支撐到山頭的寶貴已通身是汗,精疲力竭,踉蹌著上前扶住一棵大槐樹喘息不止。
  身後的巧珍早已不耐,嬌喘著用手點指寶貴抱怨道:「哎喲……還真是個高峰坡啊……連轎子都上不來……累……都把我累壞了!」
  寶貴側過身,指著前方應道:「你少說兩句,就快到了,走吧。」說罷邁開無力的雙腿,咬著牙繼續前行,眾人緊隨其後。
  哪知才行數步便迎面碰上返回的梅芳母子,不由愣住。原本是一家人,現在卻弄了個一方沒好氣,一方沒言語,尷尬地僵在當場。
  貴祥卻像是沒嗅出丁點的火藥味,嘻著臉向對面高聲道:「哎,小羽,怎麼年年都給你們搶了先吶?」說罷頂了頂巧珍的肩,興奮
道:「娘,咱們明年趕早一點,跟他們比一比,啊?」
  「你給我閉嘴!」巧珍沒好氣地低聲喝斥道。
  貴祥卻絲毫不以為意,又笑著高聲問道:「大娘,你身子好些了嗎?」
  「還好……」梅芳話還未出口,卻被方羽冷冷搶言道:「老毛病了,不勞費心!」

  寶貴聽出他話中的怒意,有些難堪地低下頭去。身旁的巧珍卻語帶譏諷地向著貴祥埋怨道:「哼,人家不領情!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那有什麼關係嘛!」貴祥扶住母親,仍舊嘻著臉。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巧珍催促著眾人離開,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有人啊,天生就是個賤命,受不得好,掃把星帶叫花兒子,拽什麼啊!」她一路罵罵咧咧,寶貴趕緊低聲勸止,與貴祥一左一右將她架離。
  年輕人血氣方剛,豈能容忍自己的母親遭此辱罵?方羽氣滿前胸,欲衝上前去和巧珍理論,卻被梅芳苦苦拉住:「小羽,貴祥他也是好意嘛!」
  「誰要他貓哭耗子!」望著寶貴等人遠去的背影,方羽忿忿難平。
  輕歎口氣,梅芳勸道:「爹是爹,娘是娘,哥哥就是哥哥!」
  「可是二娘說的話太氣人了!」方羽怒氣未消。
  「忍得一時忿,終生無惱悶。量大能容,才有福氣啊!」梅芳挽起兒
子,邊往回走邊諄諄勸道:「閒話說不盡,好的壞的,經常都過了頭,你將來要是有丁點兒出息,更要記得這一點。做人都是趕風走的,甭管別人說什麼,自己明白總是最要緊的。」
  方羽聞言豁然開朗,將剛才的不快拋諸腦後,笑著攙住母親應道:「嗯,兒記住了。娘,來,小心點兒。」

 
(2)《造 車》
 
  這日,方羽專心埋首於一堆木料之中,不時拿起根木條比劃比劃,揀出塊木板丈量丈量,似在打造什麼東西。梅芳做好飯菜,連喚數聲都只聞回應未見動靜,趕忙過來一看究竟,見此情景不由奇道:「哪來這麼多木頭啊?」
  「我在林子裡砍的。」方羽拍拍手上的灰塵,叉腰凝神構思。
  「做什麼?」梅芳越發不解。
  「我想製輛車!」方羽的回答讓梅芳吃驚不小,追問道:「製車?製什麼車啊?」
  「嗯,現在還不知道……」方羽用手比劃著:「雙輪車吧。」
  「你製輛雙輪車幹什麼啊?」見兒子有些「不務正業」,梅芳不由提高聲音問道。
  方羽何等乖巧?見母親有些生氣,忙過來將她扶進內房方桌旁坐定,耐心解釋道:「娘,咱們那半畝薄田,春耕秋收,持續穩定,維持溫飽呢,是夠了,可是想要多嘛,就沒了。兒想找個副業做做!」見母親不說話,知是心疼自己會太過勞累,於是忙又安慰道:「娘,您別擔心嘛。如果累的話,不做就是啦,反正也沒人強逼著啊,哦?」說罷笑著替母親盛飯。
  「娘是希望你多讀點書。」梅芳心中雖寬慰不少,但仍是顧慮重重。
  方羽聞言,放下手中的飯碗,繼續解釋道:「我知道!可是,無錢寸步難行啊,而且我也想早一點把錢還給溫州那個好心人家,要是還有多餘的積蓄,才可以再作別的計劃啊!」
  見兒子這般懂事,梅芳頓感欣慰,便不再多說什麼,只微笑道:「看來你都想好了,娘也不阻止你了。吃飯吧!」
  方羽大喜,將盛好的飯碗遞與母親,母子二人開開心心地吃起飯來。

(3)《思 故》
  「爹,這裡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誒!」望著身邊熟悉的街景,熙攘的人群,再次回到泉州的嬌紅顯得興奮非常。
  「泉州真是個好地方啊!」李沂背著手,頷首微笑道。李氏母女二人自說自話地緊隨其後。
  行至某處,嬌紅突然無比歡欣道:「爹,你還記不記得,當年那個小孩就是坐在這裡的!」
  「記得,當然記得!現在可不是小孩咯,個子……應該比你高才對啊!」李沂聽聞此言也來了興致,笑著向女兒比劃道。
  「嗯,我記得那時候我們要給他錢,他怎麼樣都不肯要,還說『這樣一來,我不是變成乞丐了嗎?』」嬌紅頑皮地模仿當年那個小孩的語氣,惹得父親一陣朗聲大笑,而二人的思緒也飛回到那彼時彼刻的舊情舊景……
  「賣身救母?爹,他跪在那裡賣身救母!」前方角落裡的「賣身救母」四個大字吸引了小嬌紅的注意,而橫幅後小男孩的急切求助目光更是催促她拉著父親的手前去一探究竟。
  見有人前來,那男孩忙懇求道:「大老爺,您買我回去吧,您別看我年紀小,什麼樣的活我都會幹,挑水、劈柴、掃地,我都會!您若是個商家,我識得幾個字,可以替您管管帳,若是農戶,我壯得很吶,能下田耕作。如果全不是,就買我回去伺候您吧,我絕不敢偷懶的,三十兩銀子,要不,二十五兩也成啊!」
  李沂不由惻隱之心大動,忙問:「錢不是問題,你倒要告訴我,為什麼你要賣身救母?」
  男孩愁容滿面,回道:「我娘得了重病,沒銀子抓藥,還望大老爺行行好,把我買回去救我娘一命,若三五日能放我回去看看娘,更
加感謝,做牛做馬,我都願意!」說罷向李沂深深磕了個頭。
  「好,原來是個孝子。」李沂聞言,滿臉讚許之色地和女兒對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袋銀兩遞與那孩子:「來,這是三十兩銀子,你拿著吧!」
  男孩大喜,趕緊站起身來收起橫幅,千恩萬謝道:「謝謝大老爺!謝謝大老爺!我先給我娘抓藥,過兩天我一定到您府上上工!」
  「哈哈哈,不用了!」李沂笑道。
  「啊?不用了?」男孩吃驚不小。
  小嬌紅忙解釋道:「我們是溫州人,來這兒是看親戚,沒多久就要回去了。」
  「那時候我跟你們回溫州去嗎?那不成,我娘正病著,溫州太遠了。」男孩顯得相當著急。
  小嬌紅聞聽此言,不覺有些好笑:「誰要你去溫州來著?」
  「不去溫州,那你們買我幹嘛?」男孩越發不解。
  「不買你,這錢是送給你的。」小嬌紅直截了當回答道。
  這回答似乎大大出乎男孩的意料,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樣一來我不真成了乞丐了嗎?」而後將錢袋交還到李沂手中,斬釘截鐵道:「這錢我不要!」
  李沂沒想到眼前這小孩的自尊心竟會這麼強,便歎道:「你娘正在重病,你還執著這麼點骨氣幹什麼啊?」
  「我娘曾說過,什麼賤活都能幹,就是不能做乞丐!人人都說我是天生的叫花子命,他們這樣說我沒關係,因為我從來沒有跟人家要過錢、討過吃的,可是如果我今天平白無故拿您們三十兩,我娘知道了一定會發脾氣的,我怕到時候會……大老爺,真是謝謝您了。我在這兒繼續跪著,總會有買主上門的。」說罷,男孩重又牽起橫幅,跪到原處。
  原來這其中還有此等隱情!父女二人不覺為男孩的孝心和骨氣動容,點頭讚許不已。李沂想了個折衷的辦法,探身問道:「那這樣好了,算是我借給你的,你寫張借條給我,總可以了吧?」
  男孩仍是搖頭:「不行,三十兩這數目太大了,等我還得起我都長大了!」
  「爹,讓他陪我玩幾天,抵這數。」小嬌紅的建議讓李沂點頭稱善。
  哪知男孩卻正色厲聲回應道:「這不算什麼活兒,跟行乞沒什麼兩樣!」
  男孩的迂腐讓小嬌紅又氣又急:「哎……你這人好麻煩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把別人的好意當回事!」說罷乾脆走到男孩近前,大聲
斥責道:「我們一心一意想幫你,你卻拒人以千里之外,講著自以為是的道理,完全不通氣!你娘躺在病榻上,能等你多久?萬一死了,你會覺得你今天的作為很驕傲嗎?」一席話入情入理,直說得男孩慚愧得低下頭去,更讓李沂為愛女的知情明理而暗自讚歎。
  回想到此,李沂不由感歎道:「這孩子志比天高,可是命比紙薄。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啊?」
  「嗯,一定不錯!他打小就這麼的有骨氣,長大了也一定是個堂堂正正的人啊!」嬌紅對這位兒時「故交」顯得相當有信心。
  孰料一旁久未開言的月娥卻走過來滿臉不屑地反駁道:「那可不一定哦!你沒聽過『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句話嗎?」說罷自得意滿地揚長而去,直弄得李沂搖頭歎息不已,嬌紅卻絲毫不在意,只微笑著緊隨她離開。

(4)《憧 憬》
  數日的悉心鑽研加之採納了母親的合理化建議,方羽的自助車終於大功告成。此車新穎別緻:一輪在前,二輪在後,成鼎足之勢,可謂平穩;車身兩側各一踏板,並以此作為助力驅動,只需一人蹬踏便可跑遍全城,可謂省力;三輪共進,較步行速度三倍有餘,可謂快捷;車身設有一木製座椅,標乘兩人,端坐側臥皆可,亦可飽覽沿途風景,可謂舒適。於是可想而知,此車一經推出便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大家爭相試坐,成為泉州城內一道獨特的風景。
  這日傍晚,方羽做完生意騎車回家,氣息未平便興沖沖地取出大把的碎銀遞與母親:「您看,我今天賺了好多銀子啊!」
  梅芳驚喜不已:「生意不錯嘛!」
  方羽也是樂不可支,如墮幻夢一般,隨聲附和道:「是啊,沒想到能賺這麼多銀子!」
  梅芳顯然更憂心兒子的身體,微微蹙眉道:「賺得多,累得凶啊,以後別做那麼晚了。」
  「沒關係,我壯得
很吶!」方羽笑著寬慰母親,仍然沉浸在收穫的快樂之中。
  「來來來,先趁熱吃了!我就算準了你會這個時候回來,特別替你做的。」梅芳盛了滿滿一碗肉粥,遞給兒子。
  「娘真好!」方羽樂滋滋地接過,扒了幾口又喜不自禁地打開了話匣:「娘,你知道嗎?本來啊,人家是因為新鮮才來坐我的車的,後來啊,看見我開價公道,人又和氣,於是乎啊,就全成了主顧了,還答應幫助我拉生意呢!」眉飛色舞地說罷,他又狠狠地扒了幾口粥,看來真是餓壞了。
  「那得謝謝人家啊!」梅芳聞言忙笑著提醒兒子。
  「嗯,我知道了!」方羽一口應下,滿心的喜悅在臉上蕩漾開來:「沒想到我突如其來的想法,居然可以成為長久的生意,我好開心哦!」
  「好了好了,快吃吧,吃完了再說!累了一天了,多吃一點啊!」望著辛勞的兒子,梅芳眼中儘是疼惜。
  方羽此刻才發現母親沒有吃粥,忙問:「娘,您怎麼不吃啊?」
  梅芳微一擺手,起身關上房門:「我不餓。我三餐都正常,我又不出力,倒是你呀,田裡的活、街上的生意,兩邊忙,娘見你這麼累,娘心疼得很吶!」
  方羽擱下手中的碗,寬慰母親:「沒關係,娘,我一點也不累;只要能夠掙到銀子,我就安心了。」說罷,拿著筷子起身離座,無限憧憬道:
「要是我能夠賺進足夠的銀子啊,就可以先還給人家。要是再有多的銀子啊,我就要給娘請一個好大夫,要把娘的宿疾給治好,就算多貴
也不要緊。要是啊,再有更多的銀子呢,我就要把這間屋子啊,好好地給整修整修一下,那麼下雨就不會漏水啦,娘就可以住得更舒服啦!要是有再多的錢吶,我就……」目標逐漸遠大,但都實實在在,觸手可及。他越說越興奮,一雙筷子在空中舞出無數個炫彩的軌跡,不,那分明不是筷子,而是一根導向幸福的魔棒。
  「好了好了好了,等你說完啊,粥都涼了!來來來,趕緊吃吧,趁熱吃吧!」梅芳笑著適時截斷兒子的話。其實,只要孩子勤勞踏實,懂事孝順,為娘的就已經很滿足了,掙多掙少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方羽開心地坐回到餐桌旁,猛扒了幾口又補充了句:「不管怎麼樣,我也不要人家說我是個窮酸秀才!」

(5)《坐 對》
  這日風和日麗,萬里無雲,嬌紅和貼身丫鬟秋香又去看望姥姥。泉州是嬌紅母親的故鄉,而姥姥則是除父親之外的唯一親人,故而她三天兩頭地就往姥姥家跑,連李沂都嗔怪她只疼姥姥不疼爹了。大街上人聲鼎沸,商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兩個丫頭看什麼都覺新鮮,一路走走停停,這裡挑挑、那裡選選,好不開心自在!
  秋香正左顧右盼,忽一眼瞧見了前方酒肆門前停著一輛造型古怪的三輪車,車上坐著一捧書苦讀的年輕人,仿若對週遭的嘈雜充耳未聞。那人、那車構成一幅獨特的畫面,在喧鬧的大街上格外打眼。
  秋香忙拉了小姐去照顧那位年輕人的生意。這年輕人是誰?自然是勤奮上進、吃苦耐勞的方羽。見有客前來,他忙用抹布撣了撣座椅,待兩位坐定後,方才禮貌地探問:「小姐,請問往哪去?」
  「車伕,我們往城西。」秋香笑指前方。
  「好!」方羽應了一聲,三輪車載著三個年輕人愉快地飛跑起來。
  「對了小姐,上回我們上姥姥家,姥姥說下回我們去的時候她要考你對子,你對好了沒啊?」秋香嘴巴閒不住,剛一上車便打開了話匣。
  「當然準備好啦,讓我考考你!」嬌紅顯然對此興致頗高。
  「我?!」秋香頓時傻了眼。
  「空塔處處,七層四方八角。對什麼?」未等秋香做出回應,嬌紅便拋出了第一題。
  秋香百思不得下句,只得苦著臉,雙手齊搖向小姐求饒:「不行,不行,我想不出來啊!」
  哪知嬌紅卻微笑指著她的雙手道:「哎,你想到啦!」見她愈發糊塗,方接道:「雙手搖搖,五指兩短三長。」聽到此句,方羽不由露出讚許的微笑。
  「啊?真這麼簡單啊?」秋香有些不敢置信。
  「跟你說過了嘛,本來就這麼簡單的,再對另外一個。」嬌紅意猶未盡。
  「我……」原本以為「災難」就此結束而歡欣無比的秋香此刻又耷拉了腦袋,緊蹙了眉頭。
  「坐北朝南吃西瓜,皮往東放。對什麼?」第二題又拋了出來。
  「對……對……」秋香吞吐了半日,也沒續上下文。
  「從上而下看《左傳》,書向右翻!」精
彩的對句一溜煙從方羽的嘴裡冒了出來,霎時給秋香解了圍。
  「對得好!哇……好棒!」只聽得身後響起一片掌聲和由衷的讚歎,方羽心中如吃了蜜糖一般,渾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又奮力蹬了幾下,三輪車跑得更加歡快了。
  既然領教了「外援」的厲害,那麼秋香後半程的「心頭大石」也就理所當然地正式移交他人了,她正樂得輕鬆,一臉崇拜地看身邊兩位「高人」你來我往的拆招比劃。
  「門前綠水流將去。」 「屋裡青山跳出來。」
  「母鴨無鞋空洗腳。」 「公雞有髻不梳頭。」
  「鼠無大小皆稱老。」 「龜有雌雄總姓烏。」
  「鴛鴦戲水怕海枯石爛。」 「比翼舞空試天高地厚。」
  秋香耳尖,聽到這句立馬鼓掌歡呼起來:「哇……好棒好棒!好一個『鴛鴦戲水』、『比翼舞空』,你們倆對得可真好呢!」
  一抹彤雲撲面,嬌紅由衷讚道:「君子高才,小妹認輸。」
  方羽的臉也微微有些脹紅,忙扭回頭謙虛道:「小姐忒謙了!若不是小姐上聯出得好,我哪裡對得上?小姐的才情遠勝於我,過獎之處實不敢當。」
  「你只是一個車伕就有如此才智,而我生長在富貴之家,環境比你好,這點文墨又算得了什麼呢?倒讓你見笑了。」一個連聲誇讚皆由心起。
  「哎呀,小姐再這麼說,我真恨不得有一個地洞鑽進去了!其實我剛剛也是這麼在想的,小姐雖然是一介女流,卻滿腹經綸;我堂堂一個男子漢,卻任由光陰虛度,未思精進,真是汗顏!」一個絲毫不吝溢美之辭。
  夾在當中的秋香有些看不過去了,忙笑著擅自作了個評判:「哎呀,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再推來讓去了,就論做對子嘛,我說你們倆都是第一!」見他們二人俱是會心一笑,她不由盯著嬌紅的臉暗自偷笑:「沒見過我們家小姐這麼開心的!」
  一路歡聲笑語不斷,但終有盡頭。行至姥姥家門前,主僕二人下了車,嬌紅客氣笑問道:「對了,多少錢?」
  「不用了,交個朋友,我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開心。」方羽微笑著婉拒。
  嬌紅哪裡肯依?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交到方羽手中,笑道:「朋友不靠這些。」
  見手中的銀子數額巨大了些,方羽忙不迭把它退回去:「多了!」
  「拿著吧,交個朋友!」嬌紅輕輕推開他的手,微笑著和秋香一同走進府門。只見這高高的府門上書有兩個金匾大字——尤府。
  目送她們進去,方羽輕歎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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