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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蘇堤繞孤山/校對、配圖:jiamin
 
 
(51)《濟 困》
 
  寶貴的近況果真如戚掌櫃所說嗎?的確如此。莊家的鋪子近來不知著了什麼魔道,明明談好的生意竟全都落了空,非但銀子押下去分文收不回來,就連那些該收的帳也不知該向誰去討要。若只一個鋪子如此也就罷了,怪就怪在是所有店舖同時出問題,如同瘟疫一般,一發而不可收拾。寶貴肩挑祖上產業二十餘載,其間數次起落,並非那沒見過大陣仗之人,但似眼下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衰敗頹勢卻是頭回遭遇,難道是因為前日巧珍偷挖老夫人墳墓而招致天譴?月娥的一句話讓寶貴猛醒,他趕緊請道士
來家中做法,以化解先人的怨氣,求得神靈的寬恕。莊家上上下下對此敬畏以待,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卻唯獨少了巧珍。她深諳寶貴此舉的用意,非但不肯服軟認錯,還百般嘲諷他生意遇挫全是自作自受。遭受內外雙重
打擊,加之又染上風寒身子不爽,寶貴不由心灰意懶,生出把家業交託給月娥的想法。
  月娥見公公說出這樣的話,始知莊家的境況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她心急火燎地找貴祥商量如何才能替父解憂,讓莊家平安度過眼前的危難。這小兩口都是自小嬌生慣養,哪裡懂得怎麼做生意?尤其是貴祥,一心只道媳婦
是小題大做、杞人憂天,根本不相信偌大的家業真會落得一朝散盡。月娥見他實是指望不上,急中生智打起了漢白玉獸的主意。貴祥前番在方羽處多次受挫,這回斷不肯再去自討沒趣,加上上次大眾食堂投毒風波後,嬌紅向他言明即將和方羽成親,想必方羽定會將漢白玉獸的事情完全告訴她,因此改由月娥來攻克嬌紅只怕成功的可能性會更大些。月娥聽他這話甚覺有理,當下轉憂為喜,心中暗自籌劃起來……
  他們這頭才敲定下方案,方羽和嬌紅那邊就已經展開了行動:一個特意繞道經過莊家布莊,只為探身瞧一瞧父親是否安好;一個悄悄把用於擴大經營的一百兩銀票和當初錦雲相贈的首飾盡數給了妹妹,以解其婆家燃眉之急。這些錢物對於莊家的困境雖是杯水車薪,但嬌紅此舉卻讓月娥十分過意不去,不禁在心裡打起了退堂鼓。貴祥少不得又是一番好說歹說,左哄右勸,方才讓她堅定了信念,非要把漢白玉獸弄到手不可。
  這天一大早,大眾食堂裡眾人正忙著準備營業,忽聽外頭響起一陣急促的叫門聲:「姐姐!姐姐!」
  眾人都放下手裡的活,秋香向嬌紅道:「是二小姐!」
  「對呀,快開門!」嬌紅笑著吩咐道。
  秋香答應一聲,噘嘴小聲嘟囔道:「這麼早
她來幹什麼啊?」打開門,見著了月娥,她又立刻換上一臉笑容迎道:「二小姐,你今兒個可起得真早!」
  月娥也是滿臉堆笑:「不早點來怎麼行
啊?每次我來,你們都快忙完了,我也沒幫上忙。要做就得做得好點,我以後天天來。」說罷,她捧起手中的小紙包,大步走過去向嬌紅笑道:「姐,這個是你愛吃的蜜餞,我剛剛經過市場特地買的。」
  「謝謝!」嬌紅含笑接過,轉念道:「其實姐姐這兒雖然人手不多,但是因為規模小,還可以應付得過來。你是個有婆家的人了,三天兩頭地往這邊跑,婆婆不說話嗎?」
  說話間,月娥早已搶著動手擺起了桌椅。聽到嬌紅這話,她拍了拍手,滿不在乎地笑道:「我才不管她呢!」
  嬌紅聞言長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勸道:「你不能這樣子!你從小就個性單純直爽,凡事都不多想,要是遇到一個跟你一樣的人,就沒有事,但是遇上一個拐彎抹角的人,那就會在中間調三窩四的;姐姐不想你難做,你以後就不要再來了。」見月娥開口欲辯,她又再勸道:「你的心意姐姐明白,我們是兩姐妹,不致有誤會,但是你婆家那方面,你就得多花點心思,日子才會好過啊!」
  月娥知她也是好意,便不再多言,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嬌紅滿臉關切地望著她,又道:「方羽他二娘的個性,我早有耳聞,我不願看見你被人家欺負。你凡事多想點,總不會錯的。」
  「那好,我以後就別那麼早來,但是我在府裡頭沒事做,來這兒走動心情會好一點。姐,這你不能拒絕我吧?」月娥腦子轉得極快,知道向前突進十分困難,就索性來了個「退一步,海闊天空」。
  果然,嬌紅見她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不好再拒,加上前陣子地虎回鄉照顧臥病的親娘,
店裡確實正短人手,於是點頭笑道:「好吧!」
  月娥顯得相當興奮與積極,歪著頭笑問道:「今兒個既然來了,就讓我大顯身手吧!什麼活兒派給我做?」
  嬌紅略一沉吟,笑道:「你在這邊擦桌子好了。」月娥一口應下,姐妹倆分頭忙開了。
  恰在此時,方羽打外頭進來,逕自來到嬌紅身邊,急沖沖喚道:「嬌紅!」
  月娥回頭見是他,忙笑著過來打招呼:「小叔!」
  方羽本有好些話急著要對嬌紅說,突然發現月娥也在,不由斂起了笑容,頓時警覺起來。嬌紅衝他笑道:「月娥也來了,特別來幫忙的。」
  方羽也不和月娥寒暄客套幾句,只向嬌紅輕聲道:「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什麼事?」嬌紅探身問道。
  方羽瞧了瞧身旁的月娥,提議道:「到裡頭說吧。」
  三人的氣氛霎時變得尷尬起來。嬌紅生怕月娥見怪起疑,哪知她竟笑著主動招呼道:「你們進去談吧,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嬌紅頗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偏勞你了,月娥。」
  「你不要這麼說嘛,我們自己姐妹啊!去吧,快進去!」月娥表現得極為善解人意。
  嬌紅點點頭,和方羽進了裡屋。為他斟好茶,她緩緩道來:「一百兩我給了月娥,還有,上回錦雲來送給我的首飾,我也全給她了。」
  「哦?」方羽有些出乎意料。
  「本來這事是應該事前跟你商量的,不過我想這是助人之舉,你也不會反對,所以我就擅自做主了。以我們目前情況來看,要多賺一百兩也不是難事。方羽,你……你不會怪我吧?」嬌紅侷促不安起來。
  方羽一笑,眉眼裡充滿了感激:「怎麼會呢?我今兒來就是為了要跟你商量,怎麼樣將這一百兩提撥出去,給莊家濟急的,沒想到你的動作比我還快!」
  嬌紅聞言歡欣不已:「方羽,你不再恨你爹了吧?」
  方羽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而凝重,他緩緩站起身道:「我現在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心亂如麻。心裡想的跟實際做的,根本是兩回事,很難統一。我跟我爹親緣很薄,記憶之中,他對我跟娘都不好,更沒有什麼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恩情,只有怨跟恨。可是不曉得怎的,這一次從戚叔叔的口中,得知道爹的近況,我怎麼樣也開心不起來,好像有一塊很大的石頭壓在心上面,喘不過氣來。」言及此,一種難以言狀的複雜情緒襲上心
頭,他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悵悵然失了神。嬌紅知他心裡愁苦難言,忙過來勸慰。方羽緩過神來,深吸口氣努力笑道:「不過算了吧,他是我爹,我生下來就是他兒子,只有認命,跟他沒得計較。」
  嬌紅見他終於釋懷,由衷地為他高興:「我知道你會想通的!」
  二人從裡屋出來,方羽邁開大步向門口走去。月娥見狀趕緊過來殷勤問道:「小叔!你要走啦?」
  方羽轉回身,點點頭。嬌紅問道:「月娥,你要不要先回去?坐方羽的車啊!」
  月娥搖了搖頭,笑道:「不了!最忙的時候是午飯時間嘛,人最多的時候沒幫上忙,那我不白來了?」
  嬌紅一笑,轉身送方羽出門。走到門口,方羽突然回身想對嬌紅囑咐幾句,卻見月娥滿臉堆笑地望著自己,舉止好生奇怪,不由得把話嚥了下去。
  出了大門,方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於是對嬌紅小心叮囑道:「嬌紅,月娥你就留神一點。」
  嬌紅聞言朝店裡望了望,甚是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為什麼這一陣子她老往咱們店裡跑?」方羽索性向她挑明心中的疑惑。
  嬌紅禁不住笑出了聲,臉上寫滿輕鬆與喜悅:「你指的是這個
啊!那是因為我們姐妹兩個誤會已經冰釋了,她對我沒有敵意了。」
  方羽仍是擔心:「我看不會這麼單純吧?」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看得出她的神情有些詭異,不像是心術正直的樣子,你得提防點。」
  嬌紅自信滿滿道:「不會的!其實月娥也很為她過去的任性跟無知內疚,她這回來能圖我什麼呢?我什麼都沒有了,要是為錢的話,我已經給她了,她大可以翻臉不認人,那還來做什麼呢?我想她是真心的,我若是再疑神疑鬼的話,反而壞了姐妹情,要是再拾回來的話就不容易了。你安心吧,她不是那種人。」
  方羽仔細想想她這話也有道理,便不再深究:「但願如此。那我走了,回頭見!」坐上車,扭過頭,他仍舊不忘再叮囑一句:「你要小心點哦!」
  嬌紅一笑,嗔道:「你又當我是小孩了,千叮萬囑的!」她嘴上雖這麼說,心底卻漾起絲絲的甜蜜。
  「好了,我走了!」揣著滿懷的溫馨與踏實,方羽輕快地蹬著三輪,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52)《鴻 雁》

  送走方羽,嬌紅轉身回到店裡。才一進門,就見天龍面有難色地迎過來:「嬌紅小姐,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嬌紅仰頭望著他,滿面和氣地應道:「什麼事?直說無妨。」
  天龍遲疑了片刻,又瞅了瞅正在櫃檯上忙活的秋香,頗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難道這五大三粗的漢子,也有什麼私密的話不願讓旁人給聽了去?
  嬌紅向來善解人意,對此並不深問,只點點頭道:「好,隨我來。」天龍大喜,樂顛顛地跟在嬌紅身後,抬腳前還特意向櫃檯上投去得意的一笑,直瞧得秋香一頭霧水,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進了裡屋,再沒別人,天龍終於開了口:「嬌紅小姐,我想……我……」他支吾了半晌也沒能說出就在嘴邊的話,不由急得抓耳撓腮道:「哎呀,叫我怎麼說嘛!」
  嬌紅忙上前安慰他:「天龍,你不要慌,慢慢說。」
  「好……呃……我……」天龍又思想鬥爭了好一會兒,方靈機一動衝到嬌紅身邊,飛快地耳語了一通,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他已迅速回撤到方纔的位置,背對著她害起羞來。
  嬌紅滿臉困惑地望著他問道:「你說什麼?」
  見她沒聽清,天龍不得已又衝過去極快地重複了一遍。但這次的情形卻沒有絲毫的改善,嬌紅仍舊聽得是如墮雲霧,半點摸不著頭腦,禁不住
嗔怪道:「哎呀,你這麼大人,講話都不清楚!」折騰了兩次,人也乏了,她乾脆坐下來一邊斟茶一邊追問:「你到底要說些什麼呢?」
  天龍緊張得直嚥口水:「我……」江湖兒女,敢說敢做,終於,他鼓足了勇氣第三次衝到她面前,大聲喊出心裡的想法:「請你把秋香許配給我!」他這一嗓子喊得酣暢淋漓,哪知話音還未落就被嬌紅一口茶噴了個滿頭滿臉,狼狽不堪。
  「什麼?!」嬌紅顯然被他這句話驚得不輕,茶水嗆了喉也不管不顧了。
  經水這麼一澆,天龍倒是基本恢復了平靜,一五一十地把心裡話全吐了出來:「嬌紅姑娘,你也知道,我……我一個人過已經很久了,本來也很習慣,可是自從地虎叫人捎信給我,說他娘在鄉下給他娶了一房媳婦兒,我……我開始就不太習慣。我想地虎都成親了,我還是孤家寡人,我想找個對象嘛。」說到這裡,他突然忸怩起來,低著頭紅著臉道:「我覺得,秋香跟我最適合了,所以我希望嬌紅姑娘能夠成全我!」說著話,他「撲通」一聲跪下,一臉殷切地望著嬌紅。
  嬌紅趕忙連聲勸道:「天龍你別這樣!你快起來!你先起來!」
  天龍一邊起身,一邊興奮異常道:「你答應了?」
  嬌紅頗感為難地轉過身去:「這個我也做不了主啊!」
  天龍一聽這話,立即追上前急道:「你是她主子,你講的話秋香姑娘一定聽的!」
  「這……」嬌紅猶豫半晌,說了個活絡話:「這件事我是會幫你去提的,不過決定權還是在秋香。雖然說我是她主子,但是我也不好太過干預,你說是不是?」
  天龍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聞言滿是感激地望著她笑道:「只要嬌紅小姐肯幫我說,不管成敗,我還是十分感激!」
  「你這樣說就好了。其實男女情事是最深奧莫測的,有時候我自己也弄不懂。」嬌紅的神情中夾雜著幾分困惑。
  天龍撓著頭憨笑道:「你都不懂,那我就更糊塗了。」
  嬌紅一笑,轉念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去忙活了!」
  天龍趕忙連聲附和:「對……幹
活……」心滿意足的他此刻幹勁大增,一個健步衝向門口,不想腳底一滑險些摔倒,他掙扎著站穩身子,搶著過去打開門大獻殷勤:「沒關係,我來開,我來開!」
  嬌紅如何去撮合保媒暫且不提。且說秋香,和月娥在大堂裡正忙著,忽見一捕快從外頭進來,她趕忙過去招呼:「差爺,我們的飯菜還沒有張羅好呢,您是要坐著等,還是待會兒再來?」
  那捕快一擺手:「我不是來用飯的。你們這兒有位秋香姑娘嗎?」
  秋香應道:「我就是啊!」
  見一來就找對了人,那捕快自是高興,從腰間取出一封信道:「有封信打京城來的,是紀安紀公子托帶的。」
  秋香一時難以置信,不由張大了嘴:「是給我的嗎?」
  捕快把信遞給她,應道:「這上頭是寫著秋香姑娘的名字。」
  確定了錦雲千里送書只因自己,秋香禁不住大喜過望,向那捕快連連道謝:「謝謝差爺!謝謝!對了,您要不要坐下來喝杯酒?我請客!」
  「不了,我得趕回衙門去,信送到就好了,我可要回去交差,這位紀公子可是位京官,不好得罪的!」捕快笑道。
  「謝謝!勞您跑一趟,謝謝!」秋香已激動得不知該說些啥好,只一個勁地點頭致謝,送他出了店門。
  強按著即將跳出胸口的心,秋香捧著錦雲的信函躲進了裡屋。迫不及待地拆開來,一字一字地讀下去:「秋香姑娘見信……荷包……泉州……」她識字不多,一路看得磕磕絆絆,遇到筆劃稍複雜些的就再進行不下去了,不由急得直跺腳:「哎呀,這兩個月一個鳥是什麼字嘛!哎喲,用畫的看得也快些!」正愁著,她突然靈機一動,興高采烈地拿著信飛奔出了門。經過大堂時,月娥想攔她也攔不住,免不了在後頭牢騷了幾句。
  秋香興沖沖地出了大眾食堂,尋了大半個街市,遠遠瞧見方羽捧著本書在客棧門前候著生意。她不由喜出望外,快步跑到他近前,氣喘吁吁道:「方羽哥,我到處找你,原來你在這兒啊!」
  方羽一看是她,忙起身應道:「是啊!是不是食堂的活兒忙不過來?我是因為看見月娥小姐在,所以才沒過去的。」
  秋香一笑:「你別慌嘛!才不是啦,是我有點私事想找你。」她含羞低下頭,忸怩起來。
  「私事?」方羽有些意外,趕緊將書本收在懷裡。
  秋香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信遞給他:「方羽哥,這封信能不能請你幫我看一下?」
  方羽不禁啞然失笑道:「這個找你家小姐
就行了嘛,幹嘛老遠跑這一趟啊?」
  秋香仍然低著頭,囁嚅道:「不,我不想讓小姐知道,我怕她笑話我。」
  「她怎麼會笑話你呢?」方羽從她手中接過信,問道:「是家鄉來的信嗎?」
  秋香趕緊一口否認:「才不是呢,是京城來的。」
  方羽不覺納罕道:「京城?」見秋香紅著臉點了點頭,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壞壞地笑道:「噢,我明白了!」
  秋香將頭埋得更低,轉身躲開他的目光:「才不是呢,你不要亂猜嘛!」見他仍只是笑,不由跺腳急道:「你快看信啊,到底寫些什麼嘛!」
  方羽這才將信展開,掃了一眼落款,頗感訝異道:「錦雲兄?」
  秋香也不正面回答,只急著催促道:「你知道就好了,你快看嘛!」這邊她等得心如鹿撞,好不焦急;那邊方羽逐句讀來,滿面的狐疑之色漸漸被會心微笑所取代。半晌,她終於耐不住這般的等待與煎熬,紅著臉催問道:「寫什麼?你快說嘛!」
  「香兒……」方羽的眉眼中俱是驚喜之色。
  秋香越發心急:「快說嘛!」
  方羽又瞅她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轉述道:「紀公子說,你送給他的荷包,他都貼身帶著,睹物思人,更加想念。他還說啊,這一趟泉州之行,本來是傷心之旅,是你改變了他的生命,讓他在放下『失』的同時,反而
『得』了。他還記得,你曾經向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一個跟他相合的好姑娘,與他結髮共度一輩子,到時候才叫做真正的幸福。是不是啊?」秋香正聽著開心不已,突然被他這麼猝不及防地一問,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含羞帶臊地轉過身去。方羽忍著笑繼續念道:「他說那時候他沒想通,事後每每思及便覺得很感動,還說,要請你上京城玩呢!」
  秋香大喜:「真的?!」
  方羽也開心地點了點頭,繼而又帶著幾分戲謔笑道:「信裡面還說,說不定那個好姑娘就是你了!」
  一聽這話,秋香頓時急了:「胡說,他才不會這麼寫呢!」
  方羽禁不住得意地大笑道:「還真給你猜對了,後面這一句是我自己胡謅的!」
  秋香白了他一眼,撅著嘴道:「我就知道!」一轉念,她又指著信上那個最為奇怪的字問道:「對了,這個是個什麼字啊?」
  方羽笑著解釋道:「這個是個『鵬』字,一種大鳥。」
  秋香聽了更為不解,皺著眉頭問道:「為什麼用這個字呢?剛剛也沒有聽你提到鳥啊!」
  方羽一笑,張開雙臂比劃成大鵬的樣子,「拍翅」圍著她轉了大半圈,調侃道:「他說他恨不得插翅高飛,飛呀飛的,飛到泉州見你一面吶!」
  秋香又急了:「哎呀,你看你,你得說全嘛!剛剛就漏掉了這麼重要的一句!」
  「怪我是吧?好心沒好報!」方羽佯裝氣惱地把信交還給她。
  秋香只當他真的生了氣,趕緊一個勁地施禮賠不是,殊不知方羽臉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53)《套 話》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今日大眾食堂的午間生意總算是告一段落。半日不見秋香的人影,嬌紅不由納悶道:「這香兒怎麼了?都忙完了還沒回來。」
  月娥一邊忙著收拾碗筷,一邊應道:「錦雲哥托衙門的捕快頭帶了封信給她,她拿了信匆匆忙忙就跑出去了,攔也攔不住。」
  「錦雲給香兒寫了封信?」嬌紅備感意外,猜不透這其中的緣故。
  月娥點點頭,敞開了話匣子:「姐,其實我也納悶得緊,錦雲哥給這丫頭寫什麼信啊?其實不是我愛管閒事,姐姐,這丫頭都是給你慣壞的,哪有事情丟給主子來做的?我要是你呀,不把她吊起來打到厥過去才怪呢!」
  她正說到興頭上,絲毫沒察覺出此刻有人正向她步步逼近。你道是誰?非是旁人,正是天龍。現在凡是與秋香有關的事情都是他關注的焦點,哪裡還能容得下旁人說她的壞話?聽到這裡,他忍無可忍,過去粗聲粗氣地找月娥理論:「平常嬌紅小姐對待下人好,所以我們才願意給她賣命!」
  月娥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一聽這話,不由火往上撞,瞪圓了一雙杏眼向他狠狠斥道:「你幹嘛?!我才說她兩句,你回什麼嘴?!」
  天龍黑著臉反詰道:「什麼?不可以啊?」
  「不可以!」月娥雙手叉腰,跟他頂了牛。
  天龍也擰上了:「別以為你是大小姐我不敢惹你,我才不吃你這套咧!」他大手一揮,撇下她兀自收起了碗筷。
  「你……」月娥氣得說不出話來。
  眼見苗頭不對,嬌紅趕緊過去解勸:「天龍!」
  天龍正在氣頭上,也沒聽得真切,還當是月娥在喊他,因此頭也不回地喝道:「不要叫我!你以為叫我,我就會理你啊?門都沒有!」
  他這話惹得月娥好一陣偷笑,心中的火氣也散了大半。嬌紅只得又高聲喚道:「天龍!」
  天龍煩不勝煩,轉回頭欲好好教訓教訓這刁蠻小姐:「你……」言還未出,驚見眼前之人竟是嬌紅,他慌得吞了吞口水,低眉順眼地壓低了聲音問道:「剛才是你叫我啊?」嬌紅面有微慍地嗯了一聲,他越發的氣短:「對不起啊!」提起木桶,貓著腰,訕訕地逃進了廚房。
  月娥環顧了一下四周,此刻大堂中就只剩了她姐妹二人,這不失為套取漢白玉獸下落的大好時機。如何開這個口呢?決不能太刻意,否則露出馬腳被識破就麻煩了。她拿定了主意,開言笑道:「姐,你不是計劃要跟方羽成親了嗎?那為什麼還要做得那麼辛苦?我見了好心疼啊!」
  嬌紅宛然一笑:「柴米油鹽,哪對夫妻不是這樣的?有什麼好心疼的?」
  月娥又道:「既然你要嫁給她,生計就讓他去煩吶,幹嘛替他分擔那麼多?」
  「方羽也很辛苦啊!他日夜踩車的,還要來食堂這邊幫忙,還不是想多賺點錢,讓日子好過點啊!」嬌紅時時處處不忘為方羽著想。
  月娥裝作不經意地順著話題接道:「方羽不是有塊『漢白玉獸』嗎?聽說那是塊寶物耶,也不知道寶在什麼地方。不管怎麼樣,一定能對你們的生活有所
改善的。為什麼不拿去當掉呢?也許就一輩子吃喝不盡了,對嗎?」
  嬌紅搖了搖頭,正色道:「不,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動這個漢白玉獸的。那是方羽奶奶的遺物,情感的價值勝於一切;不管怎麼樣,我們也不會動這塊漢白玉獸的腦筋的。」
  確定了漢白玉獸果然在他們手中,月娥不由暗暗高興,繼續深入道:「姐姐,你可要跟方羽說哦,那麼值錢的寶貝可要收好。你知道錢財千萬不要外露,免得招來歹徒覬覦。我那個婆婆就在打它的主意,你們最好要小心哦!」最好的謊言往往就是半真半假,月娥當真深諳此道。
  果然,嬌紅聽了這話,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感動。她拉起月娥的手笑道:「月娥,你真是我的好妹妹!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方羽已經把它埋在屋後的野地裡,不會有人曉得的。」
  此刻月娥的心已激動得快要跳出來了,她穩住心神繼續問道:「對了,你們怎麼會記得埋藏的地點呢?你知道,時日一遠地形會變嘛,到時候說不定連你自個兒都找不到了呢!」
  嬌紅一笑,毫無隱瞞地和盤托出:「方羽跟我說用塊大石頭壓著。其實要是真的不見了,我們也不會心疼,天地之物回歸天地,不是很好嗎?就算讓它長
眠在那兒也不錯啊,你說是不是?」她的這份坦蕩與超然讓月娥很是無所適從,乾笑著附和了幾聲,暗自想著心事……
  成功探到漢白玉獸的下落,月娥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滿腦子儘是嬌紅的那句話:月娥,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真是好妹妹嗎?好到要千方百計騙取姐姐最珍視的東西嗎?月娥越想心越亂,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回到家,從丫鬟處得知公婆為做買賣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心中不由更添了幾分煩躁。
  進了臥房,見貴祥在逗鳥取樂,月娥忙過去問道:「貴祥,爹要做什麼買賣?」
  貴祥漫不經心應道:「我不太清楚,是
戚叔叔出的主意,好像是要出海吧。」
  月娥一驚:「出海?」
  貴祥暗笑她沒見識:「現在時髦的玩意兒嘛!你不知道嗎?咱們泉州是個商港,爹出海做生意不是第一個人了!」
  月娥仍是憂心忡忡:「但是,出海終究有風險啊!」
  「哎呀,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呢?反正爹想做就讓他去做啊,你操什麼心呢?戚叔叔他有周全的計劃嘛!」貴祥端起一盞茶,優哉游哉地品起來。
  月娥對戚掌櫃的態度起初便有所保留,如今聽到貴祥說這話,更是愁容滿面道:「不能什麼事都靠別人啊!自個兒不懂的事勝算就低,像爹從來沒碰過古董,開家古玩店就垮了,那這回……」
  貴祥不耐地打斷她:「哎呀,這回咱們不會那麼倒霉的啦!婦道人家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啊?」
  月娥登時來了氣,衝著他冷冷道:「我不管,那你去管啊,到時候別怪我!你可要搞清楚,你們莊家要是垮了的話,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貴祥倒是看得很開,應聲接道:「哎呀,萬一這次做不成的話,再找別的出路不就成了嗎?」
  見他大難臨頭,猶不自知,月娥不覺更加來氣,上去劈頭蓋臉地斥道:「你真以為銀子是使不完的啊?出海做買賣耶!只有幾兩幾分的事,何必那麼慎重其事呢?說不定這回是孤注一擲。不要怪我沒把話先說清楚啊,要是真的是那樣的話,你自個兒喝西北風,我回我娘家,咱們也鳥獸散!」
  貴祥聞言也惱了火:「哎喲,你這麼現實呀你!」
  月娥冷哼一聲道:「我還怕你不成?」
  貴祥知她素來吃軟不吃硬,忙過去好言相勸:「月娥,你別這樣子嘛!」
  月娥掙開他,氣道:「跟你說什麼你都
不懂,自以為是的傢伙!」
  貴祥皺著眉頭急道:「我們現在真的是沒有別的辦法嘛!」看來他也並非是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月娥白了他一眼,仍不肯說軟和話:「爹以前也沒說過要出海呀!」
  「以前我們在這兒就吃不完了,怎麼會想到現在呢?」貴祥長歎了一聲,轉念又道:「對了,你不是說去拿那個漢白玉獸嗎?講了半天你也沒拿到,你還怪我?」
  月娥沒好氣地應道:「漢白玉獸找到了!」
  貴祥一聽喜出望外:「啊?找到了?在哪裡呀?
  「埋在方羽家屋後的野地裡,用塊大石頭壓著。」月娥如實相告。
  貴祥越發急了:「怎麼不把它挖出來呢?」
  「貴祥……」月娥面有難色地望著他,不知該如何啟齒。
  貴祥不由慌了神,哭喪著臉問道:「怎麼了?難不成已經被人家挖跑了?」
  「但是這件事除了嬌紅、方羽,就只有我知道;漢白玉獸如果被
人偷走的話,他們一定會知道是我幹的。」月娥終於道出心中的顧慮。
  得知寶貝還在,貴祥大大地鬆了口氣,上前安慰她道:「你想那麼多幹什麼呢?以前你們兩姐妹什麼話也沒講的,日子還不是照過?頂多不就跟以前的日子一樣,誰也不管誰,誰也沒有損失啊!」
  「可是我只要想到嬌紅對我說這事的眼神,我做不下手。你知不知道,她還說我是她的好妹妹呢!」極度的矛盾糾纏著月娥,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為難過。
  貴祥卻不管這些:「你別說那麼多廢話了!他埋在哪裡我去挖好不好?這個漢白玉獸對他們來講可是一文不值,可是對我們來講,就是個寶貝了你知不知道?我不管他怎麼講,埋起來不給我們,就是不通人情,我才不理他們呢!」
  月娥不無擔憂地望著他道:「你不怕方羽知道會怪你嗎?」
  貴祥冷哼一聲,橫道:「我怕什麼?我才不像你呢,婦人之仁,左右搖擺。我知道了就去幹,決不猶豫的!以前我也問過他,他還騙我說沒有這塊玉,兄弟一場,他還對我不老實,我沒有怪他,他還怪我?我去找他!」話音未落,他拔腿便要往外衝。
  月娥趕緊拉住他:「你急什麼?」
  貴祥已是急不可耐:「我當然急啦!我挖到了以後趕緊拿去救濟爹呀!難不成真的讓他老人家出海嗎?」
  這話才是切中了要害。月娥將心一橫,做了決定:「天都暗了怎麼挖寶?烏漆抹黑的。趕明兒,我身手比較俐落,我去,省得驚動別人。」
  一聽這話,貴祥不由喜上眉梢:「你說到做到,別到時候又想這個想那個的,又空手而回了!」
  「不會啦,只要想到爹發愁的樣子,說什麼我也會把它拿回來的。」月娥的眼中透出決絕的神色。
  貴祥更是高興,擁著她的肩鼓勵道:「這就對啦!月娥,到時候別想那麼多,閉上眼睛蒙著幹,腦袋空一下子,做了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月娥便悄悄來到方羽家屋後的野地。這野地不算大,且四周空曠,一覽無餘;因此那塊傳說中的大石頭就顯得格外突兀,沒費太多周折便找到了。她拼盡全力推開大石,又尋摸了一根結實的木棍,狠狠刨了幾下土,終於發現了存放在小瓷罐裡的漢白玉獸。拂去上面的塵土,
小心捧在手中,月娥禁不住欣喜若狂。要知道,這不是一塊普通的玉石,而是能解決全家人危困的救命草啊!

 
(54)《明 意》
 
  大眾食堂的清晨總是安靜而忙碌。天龍暗中觀察了秋香好半天,確認她一心專注於手上的活兒而無暇顧及其他,忙向著對面的嬌紅又是打手勢又是作揖,央她趁著這個當口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提一提。嬌紅拗他不過,拿著塊抹布過去和秋香搭訕:「香兒,你覺得天龍的人怎麼樣?」
  秋香不假思索地回道:「很好啊,幫了我們好多忙,肯吃苦,夠義氣,浪子回頭,不簡單吶!」這話說得天龍心花怒放,偷偷和嬌紅互換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嬌紅趁勢追問道:「那……做丈夫呢?」
  秋香一愣:「給誰做丈夫啊?只要不是我就得了。」此言一出,猶如冷水潑頭,瞬間澆熄了天龍的歡欣與憧憬,嬌紅更覺尷尬,朝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後便再沒了言語。秋香覺察出他二人的行為舉止頗為怪異,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臉色不由得慘然一變。
  天龍恐她惱怒怪罪,趕緊溜之大吉閃進了廚房。秋香眉頭擰成了一團,苦著臉向嬌紅道:「小姐,你是要把奴婢……哎呀,我打死也不嫁!
我要跟小姐一輩子!」
  嬌紅不明白她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香兒,你剛才不是說他人很好,又肯吃苦,又有義氣,又是個回頭浪子,挺不簡單的嘛。」
  秋香急得直跺腳:「那因為是朋友啊!換作是丈夫就不一樣了嘛!」她越想越惱,氣呼呼地使著全力,狠狠擦起桌子來。
  嬌紅一笑,和顏悅色地追問道:「做丈夫又怎麼不一樣?」
  秋香越發苦不堪言,噘著嘴道:「看一眼難過半天,看一天難過半年啦!」
  嬌紅一聽這話,用手指著她笑嗔道:「你呀,沒口德的丫頭!」
  秋香突然想到了什麼,猛轉回頭向她叮囑道:「是不是他讓你來問的?你趕緊替我回絕了,要不然以後這相處就彆扭了!」
  嬌紅還未答言,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高聲接道:「什麼事會有彆扭啊?」
  不用看,也知是方羽。秋香禁不住又驚得花容失色,又羞又惱地疾步躲進了裡屋,任嬌紅怎麼叫也叫不住。方羽見此情景,不由奇道:「你們在講什麼啊?她幹嘛怪怪的?」
  嬌紅恐他見疑,忙微紅著臉如實相告:「沒有。本來我是想撮合天龍跟香兒的,可是香兒好像無心,我也就沒有辦法了。」
  方羽聽得一怔,立刻明白了秋香方纔的「怪異舉動」,於是頗有深意地微笑道:「香兒不是無心,而是心不在此。」見嬌紅不明其意,他又繼續暗示道:「香兒喜歡的人,遠在京城。」
  「你是說……錦雲?!」嬌紅大驚。
  方羽笑著點了點頭,嬌紅仍是狐疑不解道:「我知道錦雲是寫過一封信給香兒,但是寫什麼我卻不知道了。按理說,香兒識字不多,應該找我代讀的,但是她卻沒有,我正在納悶……」說到這裡,她突然意識到心中
有一個更大的疑團正在升起,遂衝著方羽笑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方羽不無得意地應道:「因為我看過那封信了!」
  嬌紅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如此!」
  方羽又道:「我想香兒是因為跟你太近,怕難為情,所以才拿來讓我看的。」
  嬌紅想想也有道理,甚是開心地問道:「信上寫些什麼?」
  方羽有感而發:「其實那是一封感謝函,可是字裡行間真情流露,看得出紀公子對香兒是有意思的。」
  嬌紅又困惑了,微蹙著秀眉思忖道:「噢?錦雲來到泉州不足半個月,照理他們沒什麼機會接觸的。」
  方羽埋下頭,緩緩提醒她道:「你還記得你回絕了紀公子,他很傷心嗎?」
  一聽這話,嬌紅突然害起臊來,緋紅了臉頰強辯道:「當時是情
非得已啊!」她斜睨了他一眼,走到他近前,嬌嗔道:「說來說去都是怪你!」
  方羽大感委屈:「怪我?」看她嬌羞地點點頭,他又一臉得意地笑道:「怪我陰錯陽差,卻撮合了另外一段好姻緣?」
  嬌紅「逼問」道:「說清楚一點!」
  方羽收起調皮的笑容,一本正經道:「其實我也是看了信才知道的,香兒跑出去安慰紀公子,紀公子才想通的。」
  嬌紅終於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不由欣喜萬分道:「其實我早知道香兒對錦雲是有心的,沒想到錦雲也動了情。那好呀!」
  方羽卻突然面現難色,長歎一聲搖頭道:「可是這可就可憐我那位兄弟了。」
  嬌紅知他所指,也歎了口氣附和道:「是啊!」
  方羽怕她為難,自告奮勇道:「由我來跟他說吧,感情的事情不是秤斤秤兩的買賣,他會懂的。」
  嬌紅點點頭,卻免不了還有顧慮:「但是不曉得他會不會再來幫忙呢?」
  方羽十分肯定地應聲道:「當然會啦!天龍這人個性豪爽,大咧咧的,不是個小家子氣的人。本來他是想撮合地虎跟秋香的,沒想到地虎回鹽城老家去了,他反而看上了秋香。我想他也是想圖個安定,生死不渝,應該不會是他吧?」此話一出,二人會心大笑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天龍正巧從廚房出來,見著了方羽忙不迭地打招呼:「方羽老弟你來了!」看他二人笑得如此開心,他湊過去問:「你們笑什麼?」
  方羽強忍住笑,順嘴胡謅了句:「沒什麼,每日三大笑可保青春健康啊!」
  天龍嘴一撇:「你少唬我了!」他雖知道方羽是在開玩笑,但「每日三大笑可保青春健康」卻是絕對的真理,因此他反覆念叨著這句話,並伴以一陣高過一陣的大笑,整個人也彷彿精神煥發、力量無窮了。
  他憨憨的樣子逗得方羽和嬌紅忍俊不禁,又一次捧腹大笑起來。而這牽紅線、搭鵲橋一事也在三個人的開懷笑聲中悄然揭過去了……

 
(55)《驚 變》
 
  今兒個一天都沒看見月娥,方羽不由奇道:「怎麼今天月娥沒來啊?」
  嬌紅也覺得有些奇怪,應道:「不曉得,也許是她婆家有事吧!」
  方羽輕哼一聲笑道:「我說啊,她來了幾天覺得沒什麼意思,所以不來啦!」
  嬌紅一笑:「不會的,月娥現在她變了很
多,她是真心來幫忙,不像你說的那樣。」
  「但願如此吧!」方羽歎了口氣,有些自嘲地笑道:「不知道怎麼的,我對月娥跟貴祥總是不信任,老是覺得她來親近咱們,是有目的的。也許是我心胸窄吧,要不然怎麼會老是這麼想他們呢?」
  嬌紅笑道:「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人都是這樣想的。但是我覺得人是會變的,如果不給他人改過向善的機會,那豈不是一直活在絕望和憤怒之中嗎?」
  這隨心而出的話讓方羽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言道:「嬌紅,你這句話提醒了我。我對我爹是不是太絕了?」
  「方羽……」嬌紅知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與自責,有心要勸,卻又不知怎麼開口。
  方羽略頓了頓,繼續道:「他有好幾次來看我跟娘,我對他總是怨怒
叫罵。有好幾次他坐我的車,我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他慢慢倚桌坐下,眼中似有淚光閃動。
  嬌紅見狀趕緊寬慰他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心裡邊傷得太重,一時之間控制不了自己啊!」
  方羽接下來的聲音冰冷得出奇,每個字、每句話都彷彿落在心裡,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跡:「我是故意的。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在內心裡快速地斟酌過,怎麼樣才可以使他最難堪,怎麼樣才可以使他最無地自容。我反覆地去挑他的瘡疤,我用最淡漠的、最冷酷的表情,我都是故意的。看著他因此而覺得痛苦,我就覺得很過癮,覺得這是他活該的!我瞭
解得到,我在他心目中的殺傷力,所以我才這麼做。雖然在轉眼之間,也會覺得難過,也會想掉眼淚,可是下一次,我還是忍不住要刺他。我對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綿裡針,扎得他痛得招架不住,我都是故意的!」他越說越動容,低沉的聲音透著絲絲金屬交擊的震顫,末了竟哽咽抽泣起來。
  嬌紅輕輕扶住他的肩:「方羽,別想這些了。人非聖賢,總有不明白的時候啊!」也許在這個時候,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就讓他盡情而放肆地哭泣,就讓淚水沖刷盡過往所有的愛與怨、對與錯吧……
  回到家,一個想法一直橫亙在方羽的腦海,揮之不去。猶豫良久,他才下定決心向梅芳道:「娘,孩兒有些話想跟娘商量好嗎?」
  梅芳正忙著做女紅,一聽這話,輕歎了口氣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嘛,還什麼商量,跟娘客氣!」
  「孩兒想把漢白玉獸挖出來,交給莊家。」話才出口,方羽就瞧見母親執針線的手在空中猛然停住,料想她內心震動必定極大,忙快步過去補充道:「娘,您的意下如何?孩兒的意見以娘的意見為重。」
  梅芳回過心神,擠出一絲笑容:「你這麼說是有你的道理,娘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她放下手中的女紅,緩緩起身道:「你知道,這是你奶奶的遺物,你不是說過,不能讓他們得手的嗎?如今你改變了想法,一定有它的原因,可不可以告訴娘啊?」
  方羽點點頭,將莊家生意遭遇嚴重危機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梅芳聽罷長出了口氣,緩緩吐出三個字:「給他吧!」
  「娘……」方羽似有些不敢確定。
  梅芳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道:「沒想到給你奶奶說對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方羽不解道:「奶奶她……」
  梅芳眉頭微鎖,淡淡道來:「你奶奶很早就說過了,等錢使用完了,樹倒猢猻散,一家人再從頭開始,到那時候才知道,誰無情誰有義。」
  方羽只當她心裡還埋怨著父親,忙起身道:「娘,您要是不願意……」
  梅芳一揚手,輕歎道:「沒得選擇,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她緩步來到方羽面前,捧起他的手意味深長道:「小羽,你是個好孩子,娘以你為榮,可惜你爹必須要耗盡一切才能明白這些,只怕這塊玉也救不了他。」
  大眾食堂內,方羽將母親的態度轉告給了嬌紅,並著重強調了最後那句頗有深意的話。嬌紅聽罷也思忖了半晌,許久才開言道:「雖然伯母是這樣說,但是咱們還是得試試啊!」
  「假若是徒勞無功,倒不如留著奶奶的遺物。」方羽的眉頭一直未舒展開來。
  嬌紅又道:「但伯母為什麼會認為,連漢白玉獸也解救不了莊家的困境呢?」
  方羽一時半會也無法參透這其中的真意,搖搖頭道:「不曉得,娘不願意說。也許她認為,千金來了復散盡,人應該從習性改變起;也有可能,他怕二娘會奪了而私藏。」
  一聽這話,嬌紅立刻展開明媚的笑容:「這個你可以放心,現在他們兩個可防著你二娘呢。」
  方羽不由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嬌紅應聲笑道:「月娥說的啊,她還好心提醒我們,要把漢白玉獸給藏好,不要被你二娘發現了。」
  聞聽此言,方羽心中登時一凜,緊鎖眉頭追問道:「月娥怎麼知道咱們有漢白玉獸?」
  被他這麼一問,嬌紅此時才警醒過來,不由得大驚失色道:「是月娥
在套我的話!她……」
  「糟了……」方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著她,一種不祥的預感陰雲般地籠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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